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石岩村彻底变了样。
盘山公路被压路机碾得平展,柏油路面泛着青黑色的光,像条巨蟒盘踞在山腰间。曾经坑洼的土路踪迹全无,取而代之的是画着清晰黄线的双向车道,路两旁的路灯杆上挂着红底金字的横幅——“庚字牌青香,石岩村特产”。
沿途的旅社、饭店、超市挤挤挨挨,“万记香行分店”“石岩村农家乐”的招牌在阳光下晃得人眼晕,每天天不亮,外地牌照的小轿车、面包车就排着长队往村里挪,车窗里探出的脑袋都在打听:“庚字香在哪儿买?要排队不?”
村口的老槐树被圈上了红绳,树底下摆着卖香灰手串的小摊,摊主是村东头的王二婶,以前靠捡破烂过活,现在涂着口红,算起账来手指在计算器上翻飞,笑得眼角的皱纹都挤成了花。
热闹是真热闹,可万长庚站在“人间食肆”的木门后,眉头却拧成了疙瘩。
傍晚刚过,食肆的灯笼还没点起来,几个熟客鬼就飘了进来。打头的是穿短打的货郎鬼,生前走南闯北,死后还是改不了爱抱怨的毛病,一进门就拍着桌子嚷嚷:“万老板,您可得管管!白天那旅游团的大喇叭,‘各位游客这边看,石岩村的青香能安神’,喊得我头都炸了!我在地底下睡了三十年,好不容易找着个清净地方,现在倒好,比城隍庙还吵!”
旁边的绣花女鬼也跟着点头,她穿的旗袍是民国样式,边角都泛了白,声音细若游丝:“还有那些活人,到处乱逛,下午有个小姑娘差点撞到我,她倒没事,我这魂体晃了半天都聚不起来,吓得我赶紧躲到灶台后头。”
万长庚还没来得及搭话,后厨的老帮厨鬼就飘了出来,他生前是厨子,死后还守着灶台,此刻脸色(如果鬼有脸色的话)铁青:“更糟的是昨天!有三个游客误打误撞走到后门,虽然看不见咱们,可刚靠近就被阴气冲得头晕,蹲在地上吐了半天,嘴里还喊‘这地方邪门’!”
这话一出,万长庚的心沉了沉。村里已经开始有传言,说老屋那一带“不干净”,昨天村支书老陈还隐晦地问他,是不是最近夜里动静太大。他赶紧让官服老鬼去处理——官服老鬼生前是县太爷,懂些安抚生人的法子,昨晚在游客吐过的地方烧了些安神的香灰,又托梦给带头的游客,让他别再乱传,这才把事压下去。
可这终究不是长久之计。万长庚揉了揉眉心,正愁得没办法,穿圆领袍的唐朝老鬼慢悠悠地飘了过来。这老鬼平时话不多,总爱坐在角落里闭目养神,此刻却睁开眼,捻了捻不存在的胡须:“万老板,依老朽之见,不如布个结界,将食肆与阳间隔开。这结界只容鬼魂进出,活人就算走到跟前,也会不自觉地绕开。”
万长庚眼睛一亮,像抓住了救命稻草:“这法子好!可是……怎么布结界?我这修为,连画个简单的护身符都费劲。”
一直没说话的官服老鬼忽然笑了,他穿的藏青色官袍绣着鹭鸶补子,是清朝的八品官服,此刻捻着须笑道:“此事易尔。可在食肆周围栽种槐树林,槐乃木中之鬼,‘槐’字拆开来是‘木’加‘鬼’,天生就通阴脉,能聚阴纳气。再辅以简单的阵法,用阴爻符号埋在树根下,自然就能结成无形的屏障。”
万长庚当即拍板:“就这么办!”
第二天一早,万长庚就揣着烟,去了村支书老陈的家。老陈家盖了新楼,瓷砖贴得锃亮,院子里停着刚买的SUV。老陈正坐在院子里喝茶,看见万长庚进来,赶紧起身让座:“长庚来了!快坐,刚泡的龙井。”
万长庚接过茶杯,开门见山:“陈叔,我想跟您商量个事,村里后山那块空地,能不能征给我种槐树?”
“种槐树?”老陈端着茶杯的手顿了顿,脸上露出疑惑的表情,“长庚啊,咱们这庚字青香卖得好好的,订单都排到明年了,你改种槐树做啥?槐树又不值钱。”
万长庚早有准备,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,上面写着“槐香系列产品计划书”,其实是昨晚让李建新瞎编的:“陈叔,您有所不知,槐树皮、槐树叶都能制香,我最近琢磨出个新方子,用槐木做的香能助眠,比现在的青香还抢手。我想开发个‘槐字牌’系列,正好后山的地闲着,种上槐树,既能当原料,又能绿化。”
一旁的李建新赶紧帮腔,他现在是万长庚的副手,穿得西装革履,头发梳得锃亮:“是啊陈叔,长庚的香方可神了!上次那个安神香,现在网上都卖断货了,好多大医院的医生都推荐呢!这槐香要是做出来,肯定更火!”
老陈摩挲着茶杯,眼珠转了转。后山那块地是荒地,石头多,种庄稼也长不好,可毕竟是集体的地,他得为村民着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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