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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骂得那么狠,好像忘了自己老娘也是用三斗高粱换来的。
“咚——”
一声砸在冻土上。这声音比她过去五年说过的所有话加起来都响。
李红梅跪着的姿势很熟练,就像五年前被卖给蒲大柱那晚一样。
只是这次,她怀里多了个能让她骨头变硬的活物。
她额头抵着地,怀里的婴儿突然不哭了,沾着雪花的睫毛颤了颤。
女人的膝盖一旦弯过第一次,往后就容易了。但这次跪下,不是为了自己认命,是为了给怀里这条小命,磕开一条生路。
这年的冬天特别长,长得像李红梅永远数不到头的苦日子。
但此刻她不知道,怀里这个将死的女婴,会成为她灰暗人生里唯一会发光的伤口。
后来蒲小英总是说,那是她人生第一次抓住命运的稻草,虽然那稻草上满是倒刺,扎得她血肉模糊。
1989年
小野种!
酒瓶在蒲小英脚边炸开,玻璃碴像饥饿的跳蚤钻进她刚结痂的膝盖。
六岁的孩子像只壁虎一样熟练地蜷缩进灶台后面,透过柴火缝隙看着爸爸那双沾满泥巴的胶鞋碾过妈妈的手指。
李红梅在煮猪食,大铁锅里翻滚着烂菜叶和糠皮,蒸汽糊住她青黄的脸。
她甚至没发出一声痛呼,只是哑着嗓子说:英子,快去上学。
读个屁书!蒲大柱揪着女人的头发往锅沿上撞,咚的一声闷响,老子买回你十来年,天天晚上搞你,你却生不出个带把的,还敢偷老子的钱给这个野种交学费?
蒲小英觉得爸爸的酒气是会吃人的妖怪,每次喷出来都会吃掉妈妈一点笑容。
现在妈妈的脸已经像被啃光的玉米芯,再也找不见一粒开心的牙齿。